0755-22928800 / 13528700555
首页 / 舞蹈资讯 / 舞蹈评论 / 林怀民的云门舞集《行草》还欠火候

林怀民的云门舞集《行草》还欠火候

2013-12-30 10:46已阅读1193次

昨晚被朋友拉去杭州红星剧院,有幸终于得见时下炒得火热的云门舞集《行草》。进场之前的一个细节,让我对这个舞蹈就埋下了质疑的种子:在剧场大厅中间,服务台围了一群人,我知道那是在卖和演出相关的附件产品,于是,也掏了20元钱买了本《行草》的画册。打开来一看,才知道竟是类似节目单一样的内容简介,按理这些资料应该是附送的。连这个宣传画册都收费,未免太商业味了。

整场《行草》演出80分钟。第一束灯光打下来,第一个舞者,缓缓动起来,巨大的黑幕背景下的舞台,时间和空气似乎都凝住了,那一刻,的确有种心被抓住的感觉,接着,音乐响起,更多的舞者出现在舞台上,动、静、腾、转、顿、挫、展。肢体的律动融汇在华丽而不失静谧的东方意境的背景里,飘逸、灵动,情绪起伏和舞者气息的吐纳,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但可惜的是,这种美只延续了10分钟,后面70分钟,无论是舞者还是观者的情绪上情感上没再有升华。林先生不知道是否也有体会,他想要表达的“意”。实际上他用钱10分钟就已经完成了。按中国人的说法是:意到心动,点到为止。于是,林先生的《行草》后面70分钟等于是多余的笔墨。

纵观这个作品,整体感做得很好。细节上用审美去衡量也许是生硬的,但我自己还是在心里暗暗打了分:音乐第一,舞美第二,舞蹈第三。林怀民的创作理念是当代的,是成体系的,但他的作品有最为重大的缺陷,形式感大于舞美的内在精神。从中国书法中提取元素是为了创作的需要,但当所有舞蹈都是为去表现书法的时候,既显得刻意,也违背了舞蹈的内涵和本质。于是,最终我们看到的作品,只有符号,没有生命。昨晚在观看演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中国舞蹈家杨丽萍的《两棵树》和之前的作品《雀之灵》。这点联想也许可以说明,现代舞的创作资源是来自生活或者生命本身的,也应该去表现生命和生活,但《两棵树》《雀之灵》为什么那么极大地引起共鸣,激起人的情感,重要的一点是舞者的创意和肢体语言完成了的作品最终传达了生命感和内在的激情,但《行草》的形式感趋于完美,恰恰在内在的精神上,没有达到这个层面,于是流于空洞,欣赏到最后,竟让人感觉疲惫和乏味了。这点不足,有创意的原因,也有舞者本身的不足。用我朋友的观后感来说,如果林怀民选择大陆的专业舞者,会更好诠释他的概念,现在的《行草》就是台湾水准。

对这个舞蹈最大的遗憾是,林怀民最想表达的中国意境上,他也许忽略了节制,我们可以去看中国画,中国的书法,中国的音乐,留白是中国艺术很鲜明的技法,留白但并不代表停顿\空白,反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延续(续笔)。中国人的行腔走板,讲究就讲究在节制和控制,分寸感拿捏好处,到位,但《行草》的舞蹈太满,又缺少变化。这是云门舞集最大的软肋,神采上抓不住,最后只能寻求形式上的延展,但形式做得再完美,也要服务于内容,内在上不足,形式做得再好,还是空洞,这似乎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艺术的通病了。

但是有个不可回避的现象,云门舞集现在很火,存在就有它合理性,说明它有市场,这一半功劳要归媒体的炒作,现在的资讯如此发达,给了这样艺术表现机遇。昨晚演出结束后,林怀民与观众的互动,有两个观众的提问很有意思,一个女孩子说,之前也看过台湾另一个少儿舞蹈团的演出,同样也是拿中国元素结合西方现代舞的技巧完成的作品,于是,她问,是否这样的一种艺术概念在台湾很流行。林怀民有很太极的回答最终回避了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到是真的可以细细追究下去,现在不光舞蹈如此,这两年流行音乐这样的概念也在盛行,从周杰伦的《东风破》开始,他的每张专辑几乎都有一个中国元素的歌曲,如《菊花台》《青花瓷》《兰亭序》,周杰伦之后,台湾和内地很多歌手都做出了这样的所谓“中国风”的流行音乐。甚至于我想到了前些年家装\设计\电影等很多领域都流行起中式格调。而且越是属于大众消费的越是流行中国元素。所以,我说,林怀民坚持多年的创作理念,真的是赶上了,从1973年开始创办云门舞集,到现在呈爆发式的红火,他成功在于理念的超前和坚持的勇气和执着。另一个问题也是一个女孩子提出的,她问,林怀民整个作品的音乐为什么选择西洋乐器,既然表现中国文化,那么为什么不用中国乐器。林怀民的回答是,他想不出中国什么乐器能达到他的效果。我觉得这个回答,可以看得出,创作其实完全是很私人化的,他对自己的作品有自己的理解,于是,他做了自己的选择。那么《行草》是不是也可以用中国乐器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一定有比大提琴更合适的中国乐器,只是,那个做选择的不是林怀民了。现代舞本身是西方的技法,但并不是说,它就一定是西方的,《行草》从中国书法中悟出的创作理念,又揉合了武术\太极\瑜伽等元素,最后落实在现代舞的技巧上,体现了当代艺术的多元化,符合当今世界的开放性和多元性,当代艺术再无经典可言,它是在传统艺术中汲取养分,开出的新的形式的变种花卉,基因还是传统的,融合(fusion)是它最大的特点。

最后想说,我喜欢翟小松为《行草》创作的音乐。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欣赏他的音乐,我看了一下资料,有人说他“节制的大师”。我觉得这个评价很准确,我很有认同感。甚至我认为《行草》如果没有翟小松的音乐那是不可想象的失败,因为,《行草》的舞蹈太满,但音乐反而留白很多,恰恰是翟小松有节制的\留白的音乐提升了《行草》的中国意境,不知道自己是否太狂妄,我真的很想建议林怀民学习翟小松音乐的节制,对舞蹈进行小手术,做多一点留白,那样也许会更好。

对于,现代舞我是真正的门外汉,以上只是一点个人感受。回来路上我在想,如果我要提问我该和林先生请教什么。我想我会问这样两个问题。1、任何艺术家最痛苦的事,是发现自己的创作已经框架格式了,也就是发现了自己的极限,云门舞集的极限是什么,怎样去破,云门舞集下一步打算怎么走?2、云门舞集如何在商业和艺术两者之间寻找平衡,保持林先生所谓的安静?